KRAS Cracked: The 40-Year Battle That Ended with a Standing Ovation at ASCO 2026

For four decades, KRAS was the most wanted target in oncology — and the most elusive. Mutated in roughly 90% of pancreatic cancers and present across dozens of tumor types, it drove a generation of researchers to pour billions of dollars into a problem that seemed insurmountable. The field even coined a word for it: undruggable.

Then, on May 31, 2026, at the ASCO Annual Meeting in Chicago, Harvard professor Brian Wolpin presented results from the RASolute 302 trial. When the survival data appeared on screen — a 60% reduction in the risk of death in metastatic pancreatic cancer — thousands of oncologists rose to their feet. The applause lasted 42 seconds.

In this episode, I trace the full arc of the KRAS story: from its discovery in 1982, to the first crack in 2021, to the science behind daraxonrasib — the drug that may have changed pancreatic cancer forever.

Watch the full video [Narrated by me in Mandarin]: https://youtu.be/t7p8Xrp9-No

The full article below is in Traditional Chinese.

Below is a full blog of my script article for the video [in traditional Chinese].

癌症之王終於被攻破?KRAS 四十年「不可成藥」神話終結|ASCO 2026 全場起立鼓掌 42 秒

癌症之王終於被攻破?KRAS 四十年「不可成藥」神話終結|ASCO 2026 全場起立鼓掌 42 秒

视频链接: https://youtu.be/t7p8Xrp9-No

2026 年 5 月 31 日,芝加哥。

美國臨床腫瘤學會——ASCO——年會的大會現場。幾千名全球頂尖腫瘤醫生坐在座無虛席的禮堂裡,Brian Wolpin,哈佛醫學院教授、Dana-Farber 癌症研究所胰腺癌中心主任,走上台,開始彙報一項胰腺癌的三期臨床試驗結果。

他切換到了那張投影片——死亡風險,下降了 60%。

台下開始有人站起來。

然後是更多人。

掌聲、口哨聲、歡呼聲,在他還沒講完的時候,就已經把整個禮堂淹沒了。持續了整整四十二秒。

這不是頒獎典禮,這是一個科學數據的發布現場。

為什麼大家這麼激動?因為這一天,人們等了整整四十年。

在製藥這個行業裡,KRAS 這個靶點,它的名字每個腫瘤科醫生都知道,每家大藥廠都砸過錢,但四十年來,沒有一支團隊能真正攻克它。它有一個響噹噹的綽號——「不可成藥」。

四十年。上百億美元。幾乎所有人,都失敗了。

今天,我們就來講這個故事——KRAS,一場跨越四十年的終局之戰。

一、所有人都知道兇手是誰

故事要從 1982 年說起。

那一年,科學家第一次在人類癌症中發現了一個關鍵的基因突變——RAS 基因家族。隨後的研究讓所有人都清楚了一件事:這個基因家族,尤其是它裡面叫做 KRAS 的那個成員,是驅動人類癌症最重要的因子之一。

有多重要?幾個數字說明問題。

胰管腺癌——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胰腺癌——大約 90% 的患者,腫瘤裡都存在 KRAS 突變。結直腸癌,大約 45%。肺腺癌,大約 30%。

換句話說,如果我們能解決 KRAS,我們就能在地圖上,抹掉人類癌症最密集的一大片區域。

這聽起來像是天大的好消息,對不對?找到了真兇,我們就去抓它。

但接下來,科學家們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現實——

知道兇手是誰,和能不能抓到它,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。

二、四十年的「不可成藥」神話

為什麼抓不到?

可以打個比方。你把大多數藥物靶點,想像成一塊表面坑坑窪窪的石頭。藥物分子,就像一把鑰匙,它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凹槽,卡進去,然後才能發揮作用。

大部分靶點,都有這樣的凹槽,有縫隙,有口袋,有可以「抓」住的地方。

但 KRAS 蛋白不一樣。

它體積小,表面極其光滑,就像一顆撞球。藥物分子繞著它轉了一圈又一圈,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腳的地方。

更麻煩的是,KRAS 還有一個特性——它和細胞內一種叫做 GTP 的物質親和力極高,結合得非常緊密,沒有任何天然的開口供外來的藥物分子插入。

於是,整個製藥界,在反覆碰壁之後,給 KRAS 貼上了一個標籤:

Undruggable。不可成藥。

這不是一個科學術語,但它代表著一種絕望的共識。Pfizer 去試了,失敗了;Merck 去試了,失敗了;Roche、Novartis,一批又一批的頂級團隊,帶著資金、技術、最聰明的頭腦,前仆後繼,幾乎全部折戟。

但沒有人真正放棄過。

因為 KRAS 的價值實在太大了。每一次失敗,都只是換一個角度,再來一次。整個行業在這個問題上,像是著了魔一樣。從 1982 年到 2020 年,將近四十年,這場戰爭從未真正停止,只是從未看見過勝利的曙光。

三、第一道裂縫:2021 年

時間來到 2021 年。

第一道裂縫,終於出現了。

一家名叫 Amgen(安進)的生物技術公司,宣布了一個讓整個腫瘤學界都震動的消息:他們的藥物 Lumakras,通用名 sotorasib,被 FDA 批准上市。

這是人類歷史上,第一個獲批的 KRAS 抑制劑。

Lumakras 的獲批,證明了一件事:KRAS,並非真的不可成藥。

但是,這道裂縫,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限制。

Lumakras 只能對付一種特定的突變類型——KRAS G12C。G12C 的意思,是 KRAS 蛋白第 12 位胺基酸,由甘胺酸變成了半胱胺酸。正是這個半胱胺酸,提供了一個可以被藥物抓住的化學「鉤子」。

G12C 在肺癌裡大約佔 13% 的患者,是一個不小的群體。

但是,對於那個 90% 攜帶 KRAS 突變的、被稱為「癌症之王」的胰管腺癌,最常見的突變類型是什麼?

是 G12D,是 G12V,是 G12R。

不是 G12C。

這就好比,你終於找到了一把能開門的鑰匙——但它只能開一個房間。而那個你最想進去的房間,這把鑰匙,根本不管用。

Lumakras 雖然上市,但胰腺癌的患者,依然在黑暗中等待。

四、Revolution Medicines:一場不同的賭注

就在整個行業還在沿著 G12C 的路徑繼續延伸,試圖一個個攻克 G12D、G12V、G12R 的時候,一家成立於 2014 年的小公司,選擇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。

這家公司叫做 Revolution Medicines——革命醫藥。光是名字,就透著一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氣質。

它的故事,要從一位科學家說起。

2013 年,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化學生物學家 Kevan Shokat,和他的團隊發表了一篇讓整個領域為之一震的論文。他們發現,KRAS G12C 突變蛋白上,存在一個此前從未被注意到的隱藏口袋——一個可以讓藥物分子「鑽進去」的縫隙。

還記得我們說過的撞球嗎?Shokat 的發現,相當於在那顆光滑的撞球表面,找到了一道極其細小的刮痕。

這篇論文,點燃了整個 KRAS 領域。Amgen 正是站在這個發現的肩膀上,才做出了後來的 Lumakras。

而 Revolution Medicines,由 Kevan Shokat 本人參與聯合創立,公司從誕生的第一天起,目標就只有一個:攻克那些被認為「不可成藥」的靶點,尤其是 RAS 基因家族。

但他們很快意識到,Shokat 發現的那道「刮痕」有一個根本性的局限——它只存在於 G12C 這一種突變上。對於胰腺癌裡最常見的 G12D、G12V、G12R,這條路根本走不通。

於是他們問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

與其去追每一種突變的「形狀」,為什麼不直接攻擊 KRAS 的「工作狀態」本身?

這個想法,聽起來簡單,但在當時,沒有人知道怎麼做到。

直到 2018 年,Revolution Medicines 收購了一家叫做 Warp Drive Bio 的公司,獲得了一項關鍵技術——「tri-complex」,三元複合物技術。

這項技術是什麼?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個「借力」的策略。

藥物進入癌細胞之後,它首先會和細胞內一種叫做親環素 A(Cyclophilin A)的蛋白結合。親環素 A 在正常情況下和 KRAS 毫無關係,但當藥物和它結合之後,這個組合體的表面形狀發生了改變,產生了一個全新的介面——這個介面,恰好能夠精準識別並咬住處於「激活狀態」的 RAS 蛋白。

三個成員:藥物分子、親環素 A、激活態的 RAS。這就是「三元複合物」——tri-complex。

一旦這個三元複合物形成,激活態的 RAS 就被鎖住了,無法再向下游傳遞「瘋狂生長」的訊號。更進一步,藥物還能刺激 RAS 蛋白自身的 GTP 酶活性,推動它從「開啟」狀態主動轉變回「關閉」狀態。

換句話說,這不只是「堵住」,而是「強制關閘」。

這個機制有多重要?

此前第一代的 KRAS 抑制劑,包括 Lumakras 和另一款叫 Krazati 的藥物,它們的工作原理是把 KRAS 鎖定在「關閉」狀態——這意味著它們只能對已經處於「關閉」態的 G12C 突變有效。而 Revolution Medicines 的 RAS(ON) 抑制劑,直接攻擊的是「開啟」狀態,這是一個本質上不同的戰場。

這就是 Revolution Medicines 給這類藥物的定義——RAS(ON) Multi-selective Inhibitor,RAS 激活態多突變體選擇性抑制劑。「Multi」,是指它能覆蓋多種不同的 RAS 突變:G12C 可以,G12D 可以,G12V 可以,G12R 可以。甚至那些測序沒有檢測到 RAS 突變、但腫瘤同樣依賴 RAS 訊號維持「開啟」的患者——也可以。

他們最終候選藥物的代號是 RMC-6236,也就是 Daraxonrasib。

在 Daraxonrasib 之前,從來沒有人證明這條路能走通。這是一場豪賭,押的是一個全新的生物學概念,和一項從未在人體上被驗證過的技術平台。

五、2026 年,芝加哥:改寫歷史的數據

所有的故事,都在 2026 年 5 月 31 日這一天,走向了它的高潮。

ASCO 大會,年會主會場,Plenary Session——這是 ASCO 每年最重要、最受矚目的環節,只有極少數被認為具有「改變臨床實踐」潛力的研究,才有資格在這裡登台。

Brian Wolpin 走上台,開始彙報一項叫做 RASolute 302 的研究結果。

這是一項全球 III 期隨機對照臨床試驗——五百名患者、全球多中心、隨機分組、雙盲獨立評估。

五百名患者,全部是轉移性胰管腺癌(mPDAC)的患者,且都已經經歷過至少一次一線化療方案的失敗。這是一個醫學上極其棘手的群體:一線治療結束後,在過去幾十年裡,幾乎沒有好的選擇。

二線化療的中位總生存期(OS),通常只有六到七個月。更重要的是,化療的毒副作用讓很多患者不得不提前停藥。這是一個既無效、又難受的局面。

數據如下。

Wolpin 點開的那張投影片,是一張 Kaplan-Meier 生存曲線圖。兩條線,一條代表 Daraxonrasib,一條代表化療。

在時間軸的起點,兩條線緊緊挨在一起。

然後,它們開始分開。

越分越開。那段距離,就是生命被延長的時間。

Daraxonrasib 組的中位總生存期:13.2 個月

化療組:6.6 個月

死亡風險,下降了 60%

無進展生存期(PFS):7.3 個月 vs 3.5 個月,近乎翻倍。

客觀緩解率——就是腫瘤真正縮小的比例——Daraxonrasib 組 33.2%,化療組 11.8%,接近三倍的差距。

還沒結束。

安全性數據同樣令人驚訝。3 級及以上不良事件的發生率:61.8% vs 69.6%,Daraxonrasib 更低。因副作用不得不停藥的比例:1.2% vs 11.2%

這意味著什麼?在化療組裡,每九個患者就有一個因為太難受而放棄治療。而在 Daraxonrasib 組,這個比例只有不到八十分之一。

一款比化療更有效、同時又比化療更好耐受的藥物。

這份數據,在當天被同步發表於《新英格蘭醫學雜誌》。

會場的反應,你們已經知道了。

全場起立,四十二秒。

六、為什麼,是四十二秒?

這個掌聲本身,值得被理解。

新藥每年都在獲批,生存曲線的改善,在這個圈子裡早就不是新鮮事。他們為什麼,要為這一個數據,站起來鼓掌四十二秒?

答案,在於兩個字:胰腺癌。

胰管腺癌,在所有的實體腫瘤裡,幾乎是最兇險的存在。

你可能記得一些名字。《第六感生死戀》《熱舞十七》裡的派屈克·史威茲,2008 年確診,2009 年離開,不到兩年。《哈利·波特》裡的石內卜教授、《終極警探》裡的反派——艾倫·瑞克曼,2016 年走的,外界幾乎不知道他病了。他們都是胰管腺癌。這不是個例。

這是這種病的殘酷現實。5 年生存率,整體不到 15%,一旦發生轉移,只有大約 3%。過去這些年,免疫療法改變了肺癌的格局,標靶藥重寫了乳腺癌的教科書,PD-1 抑制劑讓黑色素瘤患者看到了長期存活的可能。

但胰腺癌,幾乎在所有這些浪潮裡,屹立不搖。

免疫療法試過了,效果微乎其微。靶向藥試過了,KRAS G12C 那條路,在胰腺癌裡作用有限。一次又一次的臨床試驗,一次又一次地折戟。

所以當一款口服藥,在二線胰腺癌裡,把中位總生存期從 6.6 個月拉到了 13.2 個月——整整半年——那不只是一個數字的變化,那是在說:

這種癌症,我們,終於,有了一個真正的武器。

ASCO 的首席醫療官 Julie Gralow,在新聞發布會上說了一句話,是這場會議上最值得被記住的:

"I've heard this study described as a home run a lot. I would actually say it's a grand slam. It is much more than a home run."

「我聽到很多人把這個結果稱為『全壘打』。我要說,這是大滿貫。遠不止全壘打。」

胰腺癌研究專家 Rachna Shroff,在看到數據的那一刻,說她在診室裡,哭了。

這兩個反應,說明了同一件事:

這不只是一個臨床試驗數據,這是幾十年來,無數患者、無數科研人員、無數失敗和堅持,在這一刻的一次總爆發。

終局:神話的終結

1982 年。科學家第一次在人類腫瘤裡,發現了 KRAS 這個「真兇」。

接下來的將近四十年,它被貼上「不可成藥」的標籤,被無數團隊反覆嘗試,反覆失敗,卻始終沒有人真正退出這場戰爭。

2021 年。第一道裂縫出現,Amgen 的 Lumakras 證明了 KRAS 不是真的鐵板一塊。但那只是冰山一角,更大的戰場還沒有打開。

2026 年。Revolution Medicines 用 Daraxonrasib,在「癌症之王」胰管腺癌上,交出了一份讓全場腫瘤醫生起立鼓掌四十二秒的答卷。

四十年。

這個時間跨度,意味著什麼?

意味著最早投身這個領域的科學家,有一些可能已經退休了,甚至有一些,已經看不到這一天了。

意味著在這中間失去生命的無數胰腺癌患者,他們來不及等到這一刻。

但也意味著,這件事,成了。

我一直覺得,製藥這個行業,有一種獨特的殘酷,也有一種獨特的浪漫。殘酷在於,失敗是常態,時間是奢侈品,很多努力的終點,是沉默。浪漫在於,偶爾,會有這樣的時刻——一個數據被公布,一場掌聲響起,幾十年的積累,在這一刻,有了意義。

歷史會記住 Daraxonrasib,不是因為它是一款新藥,而是因為它讓全人類親眼見證:

KRAS 的「不可成藥」神話,在今天,徹底,結束了。

後記

當然,這不是終點,而是一個新的起點。

KRAS 的戰場,其實才剛剛打開。Daraxonrasib 能不能進一線?能不能和免疫療法聯用?在肺癌、結腸癌裡,它又會表現如何?這些問題,正在被全球無數研究者同步追問。

目前,Daraxonrasib 尚未獲得任何監管機構批准上市。Revolution Medicines 正在向 FDA 提交新藥申請(NDA),如果你身邊有胰腺癌患者,目前最重要的,仍是在正規醫療機構就診,與主治醫生充分溝通現有的治療方案,並關注是否有正在進行的臨床試驗招募。

你認為,下一個從「不可成藥」變成可成藥的靶點,會是誰?是 TP53?是 MYC?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的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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